父亲专注于猫咪,下意识问了声:“怎么了?”
我鼓足勇气: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望着父亲有些茫然的眼睛,我好险才忍住没有躲开视线:“没和您商量就立了誓,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“……不用。”
父亲的反应比平时要慢了一拍,不知是因为醉意,还是因为现在的这个话题。但他的声音是镇静的、认真的:“你让我教你剑术的时候,我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。事到如今又为何要来责怪你呢?”
听到父亲低沉的嗓音,愧疚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头。除了道歉,我无话可说。因为,如果别无他法,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立誓的。
父亲默默地看着我,唇间溢出一声叹息: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能赢过孩子的父母。”
“……”
父亲虽然叹息着,但目光却是温和的:“你既然心意已决,而且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丝毫的动摇,那无论为父再怎么劝阻你,你都不会听吧?”
“呼——”
父亲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而后感慨道:“纵是帝国首屈一指的骑士,也一样会败给自己的女儿啊。”
『咦?』
我正因父亲沉重的话语兀自伤感,突然一惊,旋即抬起头来。父亲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,画面很是微妙。见状,我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——看来父亲是为了让我解开心结,少有地开了个玩笑。
见到我笑了,父亲也露出了一抹微笑:“你的决心,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。为父不会再阻拦你,不过你要答应为父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哪怕是很难的事情,我想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——在昨日亲耳听到了父亲的自责之后。
但不像我想的那样,父亲只是说道:“下次立誓的时候,定要事先告诉为父。”
我怔了半晌,然后用力的点头:“是,父亲,我会的。”
“好,那就行了。”父亲微笑着向我点点头,没有一句苛责,也没有一句强硬的要求。
其实事实上,我们之间一直都是父亲在纵容、在妥协。而我,似乎从来没有为父亲牺牲过什么啊……
我真的好想再道歉,却又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。我亏欠父亲的,又岂是道歉就能弥补的呢?
正犹豫间,银色小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揉了揉金色眼睛。它慵懒地打着哈欠,四下张望一番后,忽然从父亲的怀里跳了下来。
“提亚。”
我望着露娜高傲地仰着头,悠然自得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忽然听到父亲低声唤我,随即回头看了过去:“是,父亲。”
那双绀青色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我,缓声问道:“为父口口声声说要帮你,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,你一定很诧异吧?也许在你眼里,为父有些优柔寡断,甚至不在意你对吧?”
我不语。因为我确实那样想过。
在雅莹出现后先帝陛下宣布要立我为皇太子妃时,当我得知贵族派在不久前的议会上奏请立我为后时,我的确在心里埋怨过父亲。因为他明明说过要帮我,却不见有任何举措。
说不定我未同父亲商量就决意要立誓的举动,正是这些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积累起来的埋怨最终爆发的结果吧。
父亲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,轻轻拍着我的手说:“不过啊,提亚,我们家族传承下来的,并非只有血誓。”
“啊?这是什么意思?”这句话完全超过了我的意料,我的思绪都仿佛停止了一般,完全无法理解父亲想对我说的意思。
而父亲也没有为我解释。他说:“为父是看你太过执着于立誓,才提前透露给你一些。至于具体的内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你知道这一点便好。”
“……”
见我沉默,父亲轻轻的叹息了一声:“相信我,好吗?真想立誓的话,就提前告诉我,为父定会替你处理好的。”
『原来是这样啊……』
听了这番话,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稍微消散了一些,也终于能够理解父亲为何会与迫切的我截然相反、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旁观者的态度了。
当时还以为父亲之所以表现出那种态度,是因为他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。现在回过头来想想,那其实是一种胸有成足、游刃有余的表现。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,他都有办法克服。
回想昨天父亲与陛下的那番谈话,亦是如此。
瞬间觉得紧紧束缚着身体的铁链松了下来,沉重的负担也减轻了许多。我投进父亲的怀抱,轻声道:“谢谢父亲,还有……真的很抱歉。”
“没事。”
感受到父亲轻抚发丝的温柔,我微微扬起嘴角,在他为我遮风挡雨的坚实怀抱里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