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是无比熟悉的字迹:
不知不觉,你已经昏迷两个月了。
父皇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,坐在他身边,突然想起了你。
我总是不停地回想起,你说着抱歉晕倒的样子,还有不久前去看你时那张苍白的脸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希望却愈渐渺茫,着实令我心痛不已。
『这是……?』
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。
这难道是他在我因中毒而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写的信吗?真的是他写的吗?
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,我只觉全身的血液在飞快地流动着。我继续往下读了起来。
而字迹,稍显得有些乱了:
对不起。倘若我不是皇太子,你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不测,也不会这般抗拒我了吧?
可如果我说,我还是很庆幸自己是皇太子的话,你会责怪我太过自私吗?
我也知道这种心情很矛盾。但又能怎么办呢?我知道你不愿与皇室有瓜葛,所以每天都在不停地命令自己忘记你,可我却做不到。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,幸好自己是皇太子,这样至少还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……
想到你每天都在经历苦痛,我就恨不得立刻奔向你,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吧。你极力回避着我,却又总是不遗余力地为皇室贡献着自己。正因如此,我今天也强忍住想要奔向你的冲动,专心处理政务。
你知道吗?每每听闻你愈渐衰弱的消息,我的心就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样,备受煎熬。
我已经派人去找大神官,但依旧是行迹杳然。我会尽快将大神官找来,请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啊。
只要你能挨过这一次,我一定用尽全力守护你。如果有谁敢伤害你,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。所以……你一定要坚强地撑过去啊。拜托了。
帝国历963年冬,罗布利斯·卡马路汀·夏那·卡斯提那
这封信很长、很长。可能是日记一般写给字迹看的书信吧,字迹虽然保持着他一贯的端庄,但又有些凌乱,从字里行间就看得出那时的烦躁与苦恼,还有种种情绪交缠的复杂……
这,确实是罗布利斯的亲笔。
因为上一世的我一心追随于他,太过了解他。而那些批改公文的日子,更是将他的字迹刻入眼底、烙印心中。
哪怕他的字写得更加潦草,我依然一眼便认得出。
可正因我确信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由他亲手写下,我彷徨的心才更加的慌恐——他,到底将我已经看得有多么重要了啊?
“呼——”
我强迫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,心思却更加的凌乱不堪。当我的目光再度投向那些信笺时,我的心丝毫没有冷静,反倒如万匹野马奔过一般只留下了窒息般的凌乱与不安。
『这,这到底……』
我颤抖着双手抽出另一封信,几度努力,才用几乎失去了力气的手指打开了封印——急着展开的信纸差点被我撕坏。
“啪。”
刚放下第二封信我就迫不及待地又去拿第三封、第四封……
密密麻麻的字,固然写得无比端正,但在我眼前却乱舞着糊成了一片。我感觉我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,但又仿佛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字。乱成一团浆糊的脑中,似乎已经无法反应出信上所写的内容。
“哈、哈、哈……”
世界仿佛静止了、凝固了,连眼前也泛起阵阵空白。我只能听到拆开信笺时纸张的哗哗声,还有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喘着粗气。
“这……”这到底都是什么啊?
我机械的读着一封又一封厚厚的信札,信中的字迹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多。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,手抖得厉害,用力闭眼又睁开,仍旧看不清信上的字。
呼吸声连我自己也觉得吵。我睁大眼睛,索性干脆的屏住呼吸,然后一把扯出最后一封信,一口气读到了末尾。
『提亚。』
“提亚。”
信上的字,被我无意间念了出来。明明是我自己的声音,又仿佛听见了信上的人思念的呼唤。
我忍不住失笑。
笑到累了,那些信纸上的字也终于看得清楚了——但我宁愿,这些字句都不是出自于罗布利斯之手啊。
我只希望,永永远远的与他划清界限……
再无瓜葛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