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望向我的黑色眸子里泛着怒意,而我回以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。
如同蛇蝎般危险的目光移开后,伴随着裙摆拖动的沙沙声响,门悄然打开又近乎无声的关了起来——那身着长裙的身影,对我来说已经恍若隔世一般,熟悉又陌生。
长裙再美,身形却沉重。
那是独独属于女子的枷锁,锁住她们的一生让她们不遗余力的将美丽绽放在他人的面前——然后如玫瑰凋零、碾入黄土。
穿着那样沉重的衣服,哪怕是起舞也得不到自由。
罗布利斯见我久久没有回神,回头往门边看了看,用力按着太阳穴,重新拿起被盖住的文书:“那就继续吧,你再给朕说一遍吧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我终止了无意义的思考,向他颔首:“不过您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,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。之所以向陛下汇报这种小事,是因为几位团长无法确定究竟应该选择两种解决方案中的哪一个,需要您来做决断。”
他捏了捏眉心,似乎在强打起精神,声音中都透着倦意:“两种方案?继续说下去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我也常伏案批阅公文到身心俱疲,所以我没有多加劝阻,只是尽可能简洁明了的将方案说得清楚。尽早结束,就能让他早一点休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我翻着厚厚的文书向他说明了好一阵,猛然意识到他好像太过安静了——若是平时,他定会冷不防地抛出疑问,亦或是肯定地点点头。可是这一次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便用一只手撑着额头,不见任何反应。
撑着额头的那只手垂下一片阴影,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……陛下?”我犹犹豫豫地唤出口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『他之前就一脸倦态,难不成是睡着了吗?』
“陛下?”我提高嗓门又唤了一声,还是不见他有丝毫反应。
他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,哪怕是睡着时听到风吹草动也会猛然醒来。我声音已经很大了,他不可能感觉到他人的视线还纹丝不动——这也安静地太过反常了些。
我愈发不安起来,终于还是挪动迈不开的双腿走到了他的面前。而后清了清嗓子,再次提高嗓音唤了一声:“陛下。”
“……”
我又喊了他一声:“陛下!”
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犹豫再三,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他,一股热气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服袭了过来。我吓了一跳,连忙摇了摇他的肩膀,却他扶在额头上的手滑落了下来,整个人如同没有知觉一般向我倒下来。
直到我下意识扶住了倒向我怀中的人,这才看清了一直被阴影遮挡住的那张脸。
瞬间,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方才只是略微有些苍白的脸此刻竟变得像张白纸一样,毫无血色,连呼吸都变得轻到一不留意就会被忽略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?”
『怦怦。』
心脏跳得越来越快,快到甚至有些可怕。仿佛有人在我体内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直击大脑。
“这、这到底是……”
我将他扶得坐稳,伸出颤抖的手,想去探他的鼻息,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对了地方。炽热的气息喷在指尖,轻而急速的呼吸声让我眼前一黑,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。我想努力起身,但只是稍稍动了一下,便开始耳鸣不断。
『打起精神来,爱丽丝提亚。』
我死死咬着唇,支撑起颤颤悠悠的双腿站了起来。眼前仍是一片漆黑,精神依旧恍惚,但我还是咬着牙,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,用尽全身力气拉动门把手,将门打开:“侍从长官。”
“您叫我,莫尼克小姐?”对殿内变故一无所知的男人向我微微颔首示礼,目光中带着询问。
我颤抖着嘴唇,极力保持镇定自若的表情,快速向他下达命令:“陛下有要事相商,立刻派人去神殿请大神官前来。尽快,知道了吗?”
侍从长官点点头,又有些不解:“是,遵命。不过陛下怎么不直接吩咐微臣呢……?”
我呼吸停顿了一瞬,但仍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解释道:“陛下正在处理重要的公文,所以才让我亲自过来了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可能因为有陛下事先的命令,或者对身为莫尼克家族女嗣的我没有任何提防之心,他立即点了点头,“好的,小姐,臣这就派人去神殿。”
“嗯,还有……”
我突然想起几天前和特尔提乌斯的那番对话,他那时说过,为了阻止执意要许愿的第四根,近期会离开帝国。
万一他已经离开可怎么办呢?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