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姑娘一惯柔弱好说话,下人们有时候也不把她放在眼里,可就算她再怎么不得老爷夫人宠爱,那也是正经的主子,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拿捏的,犹豫后还是让开了身子。
林梦秋推开门,大步的走了进去。
她记得很清楚,姐姐出嫁前一日,会在房内饮毒自尽。
前世是丫鬟发现的早,找来大夫强行催吐,才将毒酒给吐了出来。
这会下着雨,屋内门窗紧闭,昏暗极了,林梦媛手持白瓷杯闭着眼仰头欲饮,杯子刚碰到下唇,就被一股力道给用力的拍开。
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,林梦媛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碎片,恍惚过后,才红着眼回头怒视着她,双眼红肿极尽疯狂。
“怎么是你?你怎么会在这里!我不是不许让人进来吗?!”
“姐姐想做什么?好似怕人知道。”林梦秋无视她的怒吼,平静的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,触及到了对方眼里的冷漠,林梦媛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瞬间清醒了。
虽然林梦秋一眼未看那个杯子,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,但林梦媛下意识的感觉到,她什么都知道。
这让她感觉到慌张,甚至被那个眼神给刺痛。
“你来做什么?是不是娘亲让你来的,那你回去告诉她,我不会嫁的,与其嫁过去被那丑八怪折磨至死,我还不如自我了断来的干脆。”
小的时候姐妹两关系很好,可随着她渐渐长大,姐姐就对她开始有了敌意。
准确的说,应该是对她这张脸有了敌意,姐姐不喜欢比她长得好看的人,她也不如外边传的那么温柔贤淑。
等到林梦秋出事不再出来见人后,两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谷底,除了偶尔碰面打招呼,几乎没什么交集。
林梦秋原本还能心态平和的面对她,直到那个‘丑八怪’触碰到了她的底线。
前世,她险些遭人侮辱,刺瞎了那人的眼睛逃出来后,撞见了一辆马车。
她衣衫凌乱蓬头垢面跪坐在地,隔着布帘,看不见里头的人,身后是随时会追来的人,她头贴在地面,冰冷和恐惧水一样几乎将她灭顶。
就在这时,布帘里传来一道冰凉且淡的声音:“抬起头来。”
风拂过布帘,她从缝隙间看到了他的双眸。
顿了顿,又听他道:“阿袁,带上她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,落入人耳里像阴翳的蛇,可林梦秋一眼便认出了他的眼。
之后,她被名叫阿袁的人丢上了仆从车,带回了城门口,遇上了出城寻她的家仆。
当时的沈彻已经是南阳王,位高权重手握生杀大权,所有人都说沈彻嗜杀成性,残酷暴戾,喜怒无常,连市井妇人吓唬孩子都用南阳王。
可唯有林梦秋知道,不论他如何变,他依然是当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,他是她的大英雄。
林梦秋沉着脸厉声道:“姐姐慎言!若是此话传到世子耳中,可是要牵累整个林家。”
林梦媛猛地抬头,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人,只见她纤弱娇美,细腰不足盈盈一握,美得就像是那枝头的花,一掐便会断,可偏偏她的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坚毅澄澈。
她不是胆小怯弱,连只小猫小狗都能吓得她发烧闭门不出,她怎么敢呵斥自己!
林梦媛突然发现,她好像从来不曾看清过这个妹妹。
“你说的倒是轻巧,今日出嫁的不是你,你自然不用怕,你不是我,你怎知我的绝望……”她说着又要掉泪,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只可惜,林梦秋见惯了她这般,根本不吃这套,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我替你出嫁。”
林梦媛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了片刻才瞪大了眼,她想拒绝,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拒绝,明知道林梦秋不可能这么好心,可她心跳如鼓擂,根本抵不住这诱惑。
不管有多难,只要想办法,一定能悄无声息的替换过来,只要她去求一求爹娘,他们肯定会答应,那她就不必嫁给那暴虐的丑八怪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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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匮黄道,日月入怀,凤鸟鸣,宜嫁娶。
林梦秋身穿火红的嫁衣,头盖喜帕,坐上了去往南阳王府的喜轿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,嫂嫂可以多听多看少说,就算要说也尽量顺着母亲的话说。”
一开始她还听得很仔细,但听着听着就觉得奇怪,沈少仪翻来覆去说的都差不多一个意思,就是小心陈氏,听多了就跟没说一样。
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,再不去前院只怕赶不上重要的事,林梦秋觉得差不多了,正打算要打断他的话,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的碰到了她的鬓发。
或许是前世经历过两次袭击,她对生人靠近格外的敏感,下意识的用力拍开,便听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再侧头去看,只见沈少仪有些尴尬的举着手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二弟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我看嫂嫂的发间有些凌乱,想来定是方才路过林道碰着了,如此去见母亲,恐怕有些不妥,可能还会留下话柄,这才情不自禁的想要替嫂嫂理一理。”
林梦秋这才注意到,沈少仪今日好似特意打扮过,穿了杏仁白的长衫,束发戴冠,冠上插着一根白玉簪,整个人看着干净文雅,有股子书生气。
不得不说,他的五官和气质都是上乘,说话的时候还会用他一那双好看的凤眼温柔的看着你,让人有一种被珍视着的错觉。
若是林梦秋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或是被夫君冷落的深闺怨妇,遇上沈少仪这样的撩拨,定是会觉得欣喜。
只可惜她哪个都不是,沈少仪这一番举动,落在她的眼里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。
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,扯着嘴角似笑不笑的回看他。
“原来如此,是我误会二弟了。不过二弟以后还是离我远些,我这人从小性子就怪,不喜欢有人靠的太近,若是动起手来,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沈少仪的笑僵在了脸上,愣了片刻才讪笑着道:“不怪嫂嫂,是我未提前说,叫嫂嫂受惊了,是弟弟的错。”
林梦秋从善如流的弯着眼笑,“知错能改,我相信二弟以后定是不会再犯了。”
不等他想办法补救,就听林梦秋继续道:“想必祖母要交代的事都在这了,那我就先去母亲那了,要是再耽搁去晚了只怕不美,今日有劳二弟了,下回等你大哥在,我们夫妻再宴请二弟。”
说完不等沈少仪有反应,就先一步的离开了石亭。
等她一走,沈少仪脸上的笑瞬间消失,看着林梦秋背影的眼神就像是一条蛇,他的手掌握拳狠狠的在石桌上一捶。
好啊,好一个知错能改,不过进府几日,还真把自己当世子妃了,他倒要看看沈彻是否真的会护着她。
沈少仪是家中庶子,生母在生他时便血崩而亡,王妃在世时是由王妃抚养,王妃过世后就跟着老太妃。
他们这样的人家,并不会苛责庶子,沈少仪从小也是在书院读书长大的,只是他高不成低不就,对什么都只是略通一二。
成年后南阳王托了关系让他进了翰林院,私下风流成性,还未娶妻就闹了不少的香艳事来,有一回还闹大了,老太妃这才发了狠,将他收拾了一顿。
原以为娶了妻,他会收敛一二,却不想他面上是乖了,背地里依旧是寻欢作乐。
那日认亲,他一眼就瞧中了林梦秋,原以为会和以前那几个一样顺利的得手,却不想屡屡示好她都当看不见。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,我倒要看看,你能装到几时。”
他是沈彻的弟弟,最是了解他的性子,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忍受沈彻的残暴,不是先被弄死就是先疯,他等着林梦秋后悔的回头来找他。
*
林梦秋面上看着无事发生,心里已经波澜顿起,她上次就感觉这个沈少仪不对劲,但到底是沈彻的弟弟,她还为他找理由,没想到真不是个东西!
他们可是叔嫂,这里可是王府,他怎么敢这么大胆,居然还敢骗她,要是方才的画面被人撞见,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
以后能不见他就不见,就算真的要见,那也得身边有人。
沈少仪如此胆大,瞧着还熟练的很,没准不是头一次,林梦秋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的一阵恶寒。
之前她见他们夫妻如此恩爱,还以为沈少仪是个正人君子,没想到竟然如此龌龊。
也不知道沈彻了不了解他这个弟弟,若是有机会,得提醒他才行,如此狗胆包天,没准以后还要连累整个王府的名声。
还有他的妻子,若是知道他的真面目该有多伤心。
林梦秋在心里暗暗记下,晚上回去就得记到簿子上,试试提醒自己提防沈少仪。
到前院时,陈氏正在交代管事本月府内的事宜安排。
入春之后琐事也变得多了起来,再加上各种节气,处处都需要她过问的,但陈氏不觉得繁琐,反而很享受这种权势在握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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