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大神官为陛下解了毒,现在已经平安无事,我也不能就此轻易地放松警惕。
细细想来,罗布利斯仍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是吗?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是谁、幕后指使是谁、背后的势力又有多大……只要我还没有查明真相,昨天那样的事情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。
不,说不定情况还会更加严重。倘若敌人发现他的毒已经解了,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来。毒至少不会危及他的性命,但接踵而至的各种招数有可能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『没时间了。』
不知何时白色的屋顶映入了我的眼帘,我暗自下定决心要在最短的时日内查明幕后真凶——必须尽快,并且隐秘地解决掉这个问题才行。
我在宫殿的门前站住,暗自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我的决心,才抬步走上台阶。
“快请进,莫尼克小姐。”
一抵达中央宫,侍从们就朝我郑重地弯腰行礼,将那扇厚重的大门向两边打开。
我轻轻掸着湿透的长发,往门里走去。不停滴落的水珠让我不由皱起了眉头,这时,一位熟悉的男子向我走来,低头行礼道:“好久不见,莫尼克小姐,别来无恙?”
我看轻了他的面容,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:“是啊,好久不见,费伊子爵。您现在是宫内府长官了吧?恭喜。”
“多谢小姐。不过,您都湿透了呢。都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去拿干毛巾过来。”
伺候先皇陛下的中央宫侍从长官虽然已经从中年迈入了老年,但统管下级的能力依旧不减。在他气势汹汹的斥责下,侍从急忙取来干毛巾递给了我。
紧接着,侍女们也纷纷上前为我擦拭起湿漉漉的身体。
我无法拒绝这份好意,便任由侍女们为我擦干了制服表面的潮湿,同时向子爵说道:“谢谢。啊,对了,陛下吩咐的事情……”
费伊子爵轻轻颔首:“啊,我已经准备好了,是否还有其他指示?”
我沉默片刻,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子。
『我可以相信他吗?』
虽说他嘴巴严实,人也稳重,是先皇陛下信赖的身边人,但此事非同小可,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,遂咽下一直在舌尖打转的话,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有了。此事繁琐,劳您费心了,多谢。”
费伊子爵微微欠身:“不敢当。如果还有其他需要请您随时吩咐。”
“好,那我下午派人过去。”
男子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,我向他微微低头行礼后,缓缓朝公务室走去。
瞥了一眼侍从长官,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。走进房间,正与副官交谈着的蓝发青年转头看向我。许是因为那张依旧略显苍白的脸,今天的发色显得格外的蓝。
昨天那场噩梦的阴云似乎仍未散去,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他的嘴角正溢出鲜血。我急忙甩了甩头,赶走眼前的幻象,缓缓向他弯腰行礼。
“……给帝国之日,皇帝陛下请安。”
罗布利斯似乎还在忙别的事情,沉吟了一下,问道:“快请起。嗯,你,可以等我一下吗?”
他应当正在处理事务,正好我心神不稳,便立刻应了:“是,陛下。”
于是副官继续着之前未说完的内容。可能因为我如今职位的缘故,他们谈论要务也没有命我回避。不多时,他们的讨论便进入了尾声。
罗布利斯合上了面前的公文,将公文递给了他:“兰克尔副官,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吧。这些麻烦也算告一段落了,最近辛苦你了。此事吩咐下去后,明天你就休息一天吧。”
“臣惶恐,陛下。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。”副官将文件归置于一处,行过默礼便退出了公务室。
不得不说,作为副官的这位兰克尔……子爵还是男爵来着?他处理事情的能力真的非常优秀。哪怕是两世认真学习过相关内容的我,听了他方才简单明晰的汇报也要感到佩服。
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,总觉得,没有我也可以吧?
“嗯,今天我们继续……”
我望了他片刻,见他似乎真的已经无碍了便暗自放下心来。正欲入座,青年却腾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皱起眉心道:“你怎么回事?全身都湿透了。”
锢住手腕的强劲力量与透过皮肤传来的温热,让我噩梦之后一直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几欲哽咽的我清了清嗓子,缓缓垂下头,致歉道:“臣惶恐,陛下。外面下着雨,所以……”
罗布利斯皱着眉,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我的解释:“你身子骨本来就弱,感冒了可怎么办?”
我怔了怔,回答道:“没关系的,陛下。身为骑士,这点雨还……”
他根本不打算听我说话: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没关系了。每次都是逞强,每次说着‘没关系’最后都病倒了。”
我想说,倒也不至于每次,但看见他又急又气的表情不知怎的,完全说出话来了。
虽然已经用干毛巾擦拭过,但浸了水的制服仍旧沉甸甸的。他抓起衣角看过后,又顺手拧了一把,明明没有落下任何水珠,他还是不满地连连咂舌,旋即拉下绳子命人马上准备热水让我沐浴。
我推辞了好几次,他却只是沉默地摇头,并不打算收回成命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