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,我努力咽下在舌尖打转的话,缓缓开口道:“听父亲说他昨日单独觐见了陛下,陛下提及了此事,所以我向父亲请求了帮助。不知陛下准允与否?”
罗布利斯点点头:“当然。又不是别人,莫尼克侯爵自是无需避讳。啊,大神官那边我叮嘱过了,你不必忧心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可能还是有些疲倦的缘故,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轻叹一声,拾起了面前那叠文书:“那件事就等推进之后再谈吧……今天先把这些看了。”
见他唰啦唰啦地翻动纸张,一只手用力揉按着太阳穴,我竟莫名有些心疼。一丝不紊的样子与平日无异,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。想来也是,昨天大神官都说他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,况且经历了那样的风波,怎么可能毫发无伤。
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,他抬起头面露疑惑:“怎么了?”
我连忙摇摇头:“啊,没什么。”
他这样的人,在我面前露出了病中的样子已经及其难得,又怎会愿意自己的疲倦被人看透?
罗布利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:“是吗?嗯。”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我道:“爱丽丝提亚,可以拜托你为朕泡杯热茶吗?”
“啊,当然可以,陛下。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,拉下绳子,吩咐侍从去准备热水与茶叶。
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,周围一片寂静。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,紧接着侍从走进来把茶盒与盛着热水的水壶放置在了桌子上。
『泡什么好呢?』
思忖片刻,我从几十种茶叶中挑选出具有缓解疲劳功效的,淡淡地泡了开来。
我斟了茶,为他端去:“陛下,请慢用。”
“多谢。”他接过银制茶杯,微微勾起了嘴角。
不知怎地,只是寻常的目光却看得我心跳加速,我慌忙垂下眼帘,伸手拿起了面前的茶杯。
“呼——”
我全然忘记了礼法,一口气喝下滚烫的茶水,正欲放下茶杯时再次对上了他的目光。我努力平复自己受到惊吓的心,握着茶杯的手不禁加大了力气。
『怎,怎么了?为什么那样看着我?』
“陛下?”
我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,他却只是露出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,没有任何回答。我好奇地追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,映入眼帘的竟是我手里的茶杯——那是一只边缘镶着金箔、杯柄与杯身刻有咆哮金狮纹章的皇室专用银制茶杯。
很正常的杯子。是银杯。
『怎么了?是茶有什么问题吗?』
我诧异地望向桌面,突然一滞。怎么只有一个茶杯?我明明递给他一杯之后才拿起自己的那一……
等、等一下,我有另外给自己倒茶吗?
我慌忙回头看去,只见他仍旧直勾勾地盯着我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这一笑之后,就仿佛忍不住了一般开怀大笑起来。
我瞬间羞红了脸。
『我,难不成喝了他的茶?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我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忍住笑意,打趣我:“看来你很渴啊。”
我有些慌了神,磕磕巴巴地数道:“臣、臣惶恐,陛下。”
罗布利斯含笑摇了摇头,示意我不要紧张,然后露出了思索的神情:“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……”
我懵懵的看着他:“啊?”
“……嗯,没什么。”他轻轻摇了摇头,拉过水壶往空茶杯里倒茶。
那个,是我用过的。
“那个,陛……”
我急忙想要劝阻,却发现他已经把斟满茶水的茶杯举到了唇边。见他若无其事地饮下,火辣辣的脸瞬间红得像在滴血一般。我抬起双手捧住滚烫的脸颊,深深地垂下了头。
他喝了半杯茶,才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:“嗯?怎么了?”
“那个,就是……没,没什么。”我支支吾吾,实在说不出口。
见状,他忍不住又一次低声笑了出来。我不知所措,顿时将头垂得更低了——能见到他难得的开怀,我是高兴的。但是他、他……
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,我就羞得更厉害了。
“咳,爱丽……”可能是怕我把他的捉弄当成取笑,罗布利斯收起了笑容,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。
就在这时,一阵敲门声传来,接着侍从长官走进来,道:“陛下,贝利特府的传信人紧急求见。要传吗?”
“贝利特?传他进来。”
『贝利特府?』
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,窗户上也被雨水蒙住了一层不清晰的雾气。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突然向我袭来。
到底有何要事,居然不惜冒雨前来求见,难道……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