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果然如师父所说的那样,弥勒院所有的比丘都被聚集在一起,大家围着圆融法师坐下,之后法师让我坐在他的前面,以朋友之名说出我梦到的内容,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守秘密,我还把玄奘法师的名号也隐去了。因为我说的非常的具体,所以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非常的入迷。等轮到大家进行评论的时候,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质疑。提出质疑的不是别人,正是圆弘法师,他说:“虽然编得滴水不漏,但编的就是编的。如果有人可以梦到这样的场景,也应该是一个具有大德行的人。你这个不知名的朋友何德何能可以梦到这样的东西,我们出家人不能打狂语,你作为居士也不合适。”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师父,师父低着头用手指拨着念珠。
我说:“这个梦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,正如法师所说,我的那位朋友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德行,不过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孝子罢了。这个人没有读过什么书,他一生走得最远的路就是到村口。法师真的相信他能够编的出这样的谎话吗?”圆弘法师一听这话哑口无言,但他并不打算就此认输,沉吟良久说:“你怎么能保证这一定是你的那个朋友所说的呢?”我说:“他常年坐在村儿里,没有机会教到什么不得了的朋友。”圆弘法师忽然笑了,说:“如此漏洞百出的一番诳语,在局势看来是非常了不得的谎言吗?”我说:“谎言也好,真话也罢,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大家评论的,法师可以坚持自己的见解。”圆弘法师说:“你这么说可就大错特错了,把大家聚集在这里讨论一则不着边际的诳语,你觉得这样合适吗?”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个问题,对方这么说其实不一定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的师父。
我也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件事连累师父,于是挺起胸膛说:“我说了,这件事是真是假,有待大家讨论,你觉得是假的,难道没有人有别的想法吗?”就在这个时候,一位年老的比丘说:“我看这件事情不像是编的,你可以编一个故事的梗概,但是没办法编出这么多细节。”圆弘法师说:“有什么不能编的呢,反正只要跟中原不一样就行了,咱们在场的人哪一个去过天竺?”那位老比丘说:“咱们这些人大多没有去过天竺,但并不表示敦煌没有人去过天竺,如果圆弘法师不愿意相信的话,我们不妨在敦煌请去过天竺的人来听一听这一段描述,若是得到证实请圆弘法师当场向苗居士道歉,如果这样的描述被对方证明是假的,那就请苗居士向圆弘法师致歉。”我立刻表示同意,因为在我看来,只要这件事情不牵扯到师父就好,我的颜面没有那么重要,圆弘法师却不依不饶:“我与苗居士地位不对等,如果要打赌,也得我跟他师父之间进行。”
师父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,因为去过天竺的人很多都是佛门弟子,自然要去那烂陀寺瞻仰一番,所以很快就有很多人应征。除了一些证人,当地的官员善男子,善女人,众比丘大量的出现在弥勒院法座周围。我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梦描述了一遍,众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。那些去过天竺那烂陀寺的人,听到我的描述一个个伏地痛哭,一看这情形,圆弘法师站起来说:“看到了吗?他们都被气哭了,身为居士,居然口出诳语,更糟糕的是圆融法师背后纵容性质更为恶劣,请圆融法师当面向我道歉,然后开除这个恶徒。”师父微笑着说:“他们还没有开口,你为什么急着要这么说呢?等他们把该说的话说完了,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等到那几等到那几个人哭完之后,他们突然冲上来,抱着我的脚,嘴里叽里咕噜的,不知道他们在念什么。之后他们又退了下去,说:“这位居士描述的很多细节与那烂陀寺非常一致。”这一下圆弘法师呆住了,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,扯着嗓子说:“真是太过分了,你们竟敢合谋在一起整我?”师父说:“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,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。”圆弘法师指着师父的鼻子说:“你们听到了没有?他自己承认与别人合谋算计我。”我立刻冲了上去说:“圆弘法师我一直当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比丘,为什么面对输赢,你如此的没有担当了,让别人道歉,你没有丝毫迟疑,让你自己道歉却百般抵赖。这难道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行为吗?”师父在我背后发出一声断喝,说:“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的长辈,你不可以如此无礼。”
听见师父发话了,我也没有再坚持,师父也没有执意要求他道歉。之后圆弘法师就以这个为理由说师父心虚不敢要求他道歉,面对这样的指责,师父从来不做回应。我却难以忍受几次想要冲过去跟他理论都被师父阻止了,师父说:“你要记住,对于一个出家人而言,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忘记持戒,生前的显贵是没有什么意思的,我们真正注意的是身后的解脱。”被这么一说,我立刻没有了斗志,从那之后每次见到圆弘法师我都非常的客气,似乎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。正是因为我们消极的应对让圆弘法师信心倍增,他编造了各种夸张的谣言,使得弥勒院的声誉严重受损。然而师父仍旧表现的这件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一样,我说:“师父,如果再这样隐忍下去,不知道对方还能做出什么来,我们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声誉,可师傅身为弥勒院的住持,不能不在意弥勒院的声誉,要是我们得到的供养越来越少,这些比丘可怎么活呢?”
师父说:“我每天都有可能滋生跑万种业障,消除罪业还来不及,哪里有功夫跟别人争执这些呢?”于是大家不做任何抵抗和澄清,每天聚集在一起,默默的念经。圆弘法师把事情越闹越大,终于官府看不下去了。沙洲刺史周敦亲自来到弥勒院,听圆弘法师讲述了这件事情的经过,听完了之后周敦说:“人生在世很难事事都如意,这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,你为什么不明白呢?”圆弘法师一下子呆住了,周敦说:“你说了这么多,没有一句有真凭实据,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去恶意的诋毁别人,我告诉你,如果你不能改邪归正,官服就会撤销你度牒,让你回去做一个俗人。”
周敦的威胁并没有让圆弘法师气馁,之后他面对的就不是周敦了,王辉带着人来到了弥勒院,见到圆弘法师二话不说就五花大绑,王辉说:“佛门清静之地,居然让你找出这么多的是非,你这个人还真是罪大恶极。”一看情况有些不对头,圆弘法师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,说:“做人何必那么较真呢?再说我也没有违背朝廷的律令,我觉得你是一位非常能干的官员,如果有机会,我还是愿意跟你做朋友的。”总而言之,圆弘法师在经历了一番卖力的表演之后,王辉终于开出了条件,说:“你听好了,我说的你有任何一条做不到,从那一天开始你就不是和尚了。”圆弘弘法师点点头,王辉说:“第一、对圆融法师和苗君是两个人的指控将由官府负责调查,你不得再有任何妄言;第二、官府在做出结论之后,你可以有不同的想法,但只能到官府申诉,如果在外面四处散布消息,定不轻饶;第三、官府做出结论之后,你申诉的机会有两次,如果官府得出的结论仍旧是一样的,你不能继续申诉。”
这样的条件圆弘法师本意是不想答应的,只不过像王辉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人立在那里,由不得他不答应。事后他根本没有理会官府的调查,而是直接爱她的一位弟子去长安进行申诉。在我本来是圆融法师,坐下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徒弟,经过了这里一连串的事件,使得我在僧俗两界的地位都有提高,我所描绘的佛像空前的受到欢迎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,每一眼看过去都充满了诗情画意。有一天我陪着一位失主去街上购买颜料,不知不觉看到两个穿着道袍的人立在屋檐底下,他们窃窃私语,似乎是在讨论《道德经》的有关内容,敦煌一直都是佛法兴盛之地,为什么会出现道士呢?当时我心口一紧,会不会是萧玉蓉出现在了这里呢?偏偏那两个穿着道袍的人都是道姑,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</div>